防曬只看 SPF 已經落伍？

2026 年被醫師與品牌一起推上檯面的「抗氧防禦」到底是真科學還是新包裝——以及你在成分表上該看什麼、該無視什麼

產品選購指南

一、SPF 和 PA 到底測了什麼、沒測什麼

台灣食藥署對防曬品的規範很明確：SPF 標示值不得大於實測值，實測超過 50 一律只能標「SPF 50+」，不得標更高數字。而 PA（+ 到 ++++）這套抗 UVA 的分級表示法，食藥署官網寫得很直白——目前僅日本公告此表示法。換句話說，PA 是業界沿用的日本 JCIA 標準，不是台灣獨立的官方認證。看到「PA++++ 台灣官方認證」這種文案，那句「官方認證」是自己加的。

更關鍵的是，這兩個數字對應的波段只覆蓋了日光的一部分：

波段	佔到達地表能量	主要皮膚效應	被哪個係數量到？
UVB（280–320 nm）	約 5%（UV 之中）	曬紅、曬傷、DNA 嘧啶二聚體	SPF
UVA（320–400 nm）	約 95%（UV 之中）	曬黑、自由基、真皮光老化	PA / UVA-PF
可見光 HEV（400–700 nm）	約 45%（全日光）	深膚色族群的持續性色素沉著、黑斑加重	沒測
紅外線 IR-A（760–1440 nm）	約 30%（全日光）	粒線體氧化壓力、真皮 MMP-1 上升	沒測

Schroeder 等人（2008）在人體上證實，IR-A 會經由粒線體氧化壓力路徑誘導真皮 MMP-1 表現，且會消耗皮膚本身的抗氧化物庫存。Grether-Beck 團隊（2015）後續做了一項雙盲、載體對照的隨機試驗，直接回答了最重要的那個問題：單擦 SPF30 防曬乳，擋不住 IR-A 誘發的 MMP-1 上升；而在配方中加入葡萄籽萃取、維生素 E、輔酶 Q10 與維生素 C 的抗氧化組合，才顯著壓低了 MMP-1。

二、但有一篇研究，先幫你把期待值調回來

Wang、Osterwalder 與 Jung（2011）用電子自旋共振（ESR）技術，直接測量市售「含抗氧化劑」防曬品在離體人類皮膚上的自由基防護（Radical Sun Protection Factor, RSF）。結論對品牌行銷很不友善：這些產品的自由基防護絕大部分來自 UV 濾光劑本身，RSF 與 UVA-PF 高度相關，抗氧化添加物的額外貢獻有限。

Chen、Hu 與 Wang（2012）的批判性回顧講得更直接：多數市售產品的抗氧化劑濃度、穩定性與皮膚滲透性都未達到臨床實證所需的水準。抗氧化劑是補強，不是替代。

把兩件事放在一起，正確的心智模型長這樣：

三、可見光防護：目前只有一種做法有人體試驗

談可見光防護，市面上的說法很多，但真正有隨機對照試驗支撐的只有一個：氧化鐵（iron oxides），也就是有色防曬／潤色防曬裡讓產品帶膚色的那個色料。

Castanedo-Cazares 等人（2014）針對 68 名黑斑（melasma）患者做了雙盲隨機試驗，比較「含氧化鐵、同時防護 UV 與可見光」的防曬乳與「純 UV 防曬乳」，兩組都搭配 hydroquinone 治療。結果含氧化鐵那組褪色效果顯著較佳。這是「潤色防曬不只是修飾膚色」最扎實的一篇證據。

四、抗氧化劑那一層：哪些有實證、哪些是移花接木

局部抗氧化光防護最經典的一篇是 Lin 等人（2003）：15% 左旋維生素 C 搭配 1% 生育醇（維生素 E）連續塗抹 4 天，對紅斑與曬傷細胞的防護優於任一單方，達到約 4 倍的抗氧化防護因子，並可減少胸腺嘧啶二聚體形成。後續衍生出加入阿魏酸來穩定配方的做法。

但請把注意力放在那組數字上：15% 與 1%。市售產品若只放 0.5% 維生素 C、包裝又不避光、pH 沒調到低值，那跟這篇研究不是同一回事。維生素 C 極易氧化失效，濃度標示與實證濃度對不上，是這個品類最常見的落差。

常見宣稱	實證狀況	怎麼判讀
維生素 C + E（+ 阿魏酸）	有人體介入研究（Lin 2003）	看濃度是否接近 15% / 1%、是否避光包裝，否則視同未添加
抗氧化複方防 IR-A	有雙盲載體對照 RCT（Grether-Beck 2015）	該研究是「葡萄籽 + E + Q10 + C」的複方，單放一種不等於複製結果
含菸鹼醯胺，可防皮膚癌	關鍵證據是口服 500mg 的三期試驗（Chen 2015）	給藥途徑錯置。局部塗抹的光防護目前只有細胞／離體層級證據
含蝦紅素抗光老化	關鍵 RCT 也是口服 4mg（Ito 2018）	同上，口服實證不能背書外用配方
含麥角硫因抗 UVA	體外人類纖維母細胞研究（Hseu 2020）	機轉合理（抑制 AP-1、活化 Nrf2），但尚無人體防曬情境實證
ORAC 抗氧化力數值超高	ORAC 已於 2012 年被美國 USDA 撤下官方資料庫	撤下理由正是「與體內健康狀態無臨床相關性」，這個數字對皮膚沒有意義

五、真正決定成敗的其實是「你擦了多少」

所有係數都建立在一個實驗室條件上：2 mg/cm²。實際使用時沒有人擦到這個量。

Kim 等人（2010）在亞洲人皮膚上發現，塗抹量與 SPF 呈近似指數的非線性關係——用量減半，防護力不是打對折這麼溫和。Ouyang 等人（2018）的隨機雙盲試驗直接以 1 mg/cm²（測試量的一半）實測，SPF 大約只剩標示值的一半或更低。Narbutt 等人（2019）在真實度假情境下觀察，即使受試者依照標籤指示重複塗抹，實際用量常低到約 0.8 mg/cm²。

順帶一提，連「防曬能否預防基底細胞癌與鱗狀細胞癌」這個最基本的問題，Cochrane 系統性回顧（Sánchez 等，2016）都只找到 1 篇符合納入條件的研究，證據確定性評為「低」。Cochrane 特別強調「證據不足」不等於「無效」——但它提醒我們，如果連基礎防曬的長期臨床證據都還在累積階段，對添加物宣稱的期待值就該再往下調一格。

六、實際選購檢查清單

順位	檢查項目	合格標準
1	UVA 防護是否到位	PA+++ 以上，或成分表中有 Tinosorb S/M、Uvinul A Plus、Mexoryl 系列等長波 UVA 濾光劑
2	質地你願不願意擦足量	臉部單次約需 0.8–1 g（約兩指節長度）。擦了會悶、會白、會搓泥的產品，你一定會偷工減料
3	是否有氧化鐵	成分表出現 CI 77491 / 77492 / 77499（Iron Oxides）。有黑斑、膚色偏深者列為必要條件
4	抗氧化劑的濃度與位置	維生素 C（Ascorbic Acid）、生育醇（Tocopherol）若排在成分表後段且無標示濃度，當作沒有
5	包裝形式	維生素 C 類配方需避光、不透明、最好非廣口罐。透明玻璃瓶裝的高濃度 C 是穩定性紅旗
6	宣稱是否踩線	「抗氧化」在台灣不是違規詞，但若出現「消炎」「修復受損肌膚」等醫療效能用語，是廣告違規訊號

七、常見問題

科學參考資源